几个月後,聽說共產黨快要來了,我就坐火車赶回安徽,從合肥走了一天的路,把脚都磨破了,才回到家。妈妈一看到我就叫我马上离开。我去大伯父家,他说共产党当晚就会到,也要我马上离开。
就这样,我连夜走回合肥。整个合肥市乱成一团。街上挤满了要逃难的军人和老百姓。这时听说军队喊出“保衞安徽青年”的口号,到处拉人当兵,即使是军官也會讓他们拉去,脱掉军服,再换上士兵的服装,帮忙扛槍。为了自保,幾位和我一样由南京赶回安徽探望親人,又要回南京的军官,就约定大家一起走,彼此互相保護。
我们发现到南京的火车停开了,就去找其它要去南京的交通工具。後来找到一個老百姓要開車逃到南京,他答应带我们走。那时车上人很多,我只好坐在大汽油桶上,一路摇晃,没东西可以拉住,非常危险。
往南京的路上,道路的两旁几乎全部都是步行的国军,和一些逃难的老百姓。车子开了几个小时後,突然路边走的一个士兵,拿着枪挡在路中间,不让我们过去。我们就说我们也是军人,这车子是征调的公务用车,为何不能过。就这样坚持了一阵子,见我们不退让,一个班长就出来把这个兵拉下去,我们才继续前行。后来,车上一位警備總部的军官,将随身带的已经盖上官印的路条贴在车窗上,一路上就再也没有这种事情发生了。而且,路上也看不到军队了。
可是,就在離南京约30华里的地方,因为车子超载过重,保险杆负荷不了断掉,车子一下子由路上翻落到旁边的农田。我也摔下去,还好没被汽油桶压到,否则就死了。全车的人也都安全无恙。大家只好徒步走到下关,准备坐渡轮过长江到南京。可是,当我们走到下关时已经深夜了,没有船了。大家只好买些大饼充饥,坐等到天亮才渡江。
回到南京後,我还去探望了姑母。那时姑父在南京高等法院当法官。姑姑拿许多金子要给我,但我怕危险没带。
后来整个学校经由火车撤退到上海的江湾,停一个月等船开台湾。在那一個月𥚃,我幾乎逛遍了整個上海市。我們是在吳淞江口登船的,那时想上船的人很多,船上有檢查哨,不是我們學校的就往外推往外推𣎴准上。我看到一位上校教官帶著太太,手上提個很大的箱子,結果箱子掉到江裡去了,聽說裡面都是金條。江面上漂了好多行李箱,人能上來就不錯了。
司令部在金門城,借住一棟二樓民宅。我們醫務所就在旁邊約十公尺的另一棟二樓民宅,裏面的醫療用品非常缺乏,也沒什麼設備。只有我一個醫官,還有有個司藥官和幾個班長。
船開出去沒多久,就奉命改駛廈門。當時的命令包括四個學校:副官,財經,通訉和衛勤。就這樣,学校撤退到厦门旁边漳州縣的东美镇,租住在一栋由华侨回來蓋的一棟有99间房间的大楼房里。当时房东的孙女儿很喜欢我,但不敢讲。還请一位女议员来告诉我,説要把她介绍给我当女朋友。
记得當時我每次运动完後,就会去房东家玩,她總会端盆加香水的水给我洗脸。有次聚餐时我喝多了,她还帮我清洗吐出的秽物。可惜约半年後,副官学校奉命解散,大家各奔东西,就没再联络了。
我表哥去当司令部的警衛隊大队长,主管整个厦门市的治安。我暫時住在厦门要塞司令部,我的室友是個牧师,每天都向我传福音,但我以军队不能有信仰而拒绝。
後来我打听到有個副官学校初級班的学生,在厦門要塞司令部当人事管理员。我就问他有無军医缺。他说厦门要塞司令部第一總台部已经满了,只剩金门的第二總台部还有個中尉医官職,佔上尉缺。他答应以後厦门有缺就会把我调回去。本来我很不想去,因为金门地方偏僻,但最後还是去了。
幸好听了这位同事的话,因為没想到半年後,整个廈門要塞司令部撤退到金門,一倜月後,厦门就失守了(民國38年)。据后来由厦门撤退的同事说,當時撤退情况非常混乱,整個港口都是军人,大家都抢者要上船。虽然副官学校有专属的撤退船,但是场面失控,所有的人都想往上挤,上船後连站的地方都没有。人还在上,船就开了,人像下餃子一样的往下掉。后来船虽勉强开出,但是倾斜了六十度左右,差点沉船。而且,没上到船的炮兵还用炮轟船,幸好没被撃沈。我的表哥到最後一刻还在维持治安,没有跟大家出来。
司令部在金門城,借住一棟二樓民宅。我們醫務所就在旁邊約十公尺的另一棟二樓民宅,裏面的醫療用品非常缺乏,也沒什麼設備。只有我一個醫官,還有有個司藥官和幾個班長。
共軍攻打金門的前兩天,我方情報得知共產黨可能會攻打金門,命令剛由汕頭移防台湾途中的兩個胡璉將軍所帶領的軍團,立刻開往金門。我10月23日清晨由樓上看到他們在水頭碼頭外面下岸。那時根本沒有深水港,大輪船無法靠岸,只能用小駁船接送士兵上岸。有的兵乾脆自己扛槍游泳上岸,水很深,幾乎達一個人高。士兵下船的速度很慢,到了24日晚上都開打了,還沒全部上岸。
10月24日清晨一兩點鐘的時候,我正在睡覺,忽然聽到炮聲隆隆,整棟房子震動的像台灣大地震一様,我從住的二樓房間往外看,只見古寧頭方向的天空一片通红。我們都相當緊張害怕,連忙到隔壁的總台部去一探究竟。
只見司令和两位總台長正在一個很大的模型桌上,計算大砲射程丶距離和種類。我們醫務所七丶八個人,都不是這方面的專業,只知道是對岸打來的遠程炮彈。
整夜長官們也一直不斷的和臺灣通電話,請趕快泒飛機來轟炸。後來司令和兩位總台長離開,留我們這些小官兵在總台部。駕駛兵回來告訴我們,他們去軍艦上指揮。我們這些留下的,不知如何是好。幾個兵就賭牌九,我生平沒賭過,因為太緊張,就下了幾個注,結果都輸了。我實在沒心情,就回房間,想把醫生執照等有關証件都燒掉,免得被共匪抓到暴露身份。結果被班長阻止,他要我把証件塞進被子的綿絮中間,這樣就不會被查出。還好聽了勸,沒毀掉証件,否則以後就難找事了。
事後我聽幾位連長説,當時情勢危急,住在離我們二、三華里遠湖下村的青年軍201師,半夜與匪軍拼刺刀肉博戰,幾個我認識的營長連長都犠牲了。201師(18和19軍,孫立人將軍訓練)是精銳部隊,也是金門惟一能打仗的部隊,要不是他們,金門就完了。
第二天早上,九點多左右,台湾的飛機就來轟炸了,過一會兒,司令和總台長回來了。大量的傷兵也從戰場上下來了。他們傷勢嚴重,都是自已走來的。因醫務所設備不足,我將傷口簡單包紮後,就請他們到22水头軍1醫院。
第二天早上,九點多左右,台湾的飛機就來轟炸了,過一會兒,司令和總台長回來了。大量的傷兵也從戰場上下來了。他們傷勢嚴重,都是自已走來的。因醫務所設備不足,我將傷口簡單包紮後,就請他們到22水头軍1醫院。
記得其中一位上士炮長,渾身是傷,大腿被炸得血肉模糊,是扒在一隻老百姓的牛身上來的。他為了防止炮落入敵人手中,還將很重炮烇御下,挷在身上。因为没有外科手术针,情急之下,我只好用向老白姓借來縫衣針權充手術針,將傷口縫好,撒上消炎粉,讓他自行扒在牛背上,到約2丶3公里外的水頭軍醫院。
二十七日戰爭結束,雖然仍有零星战斗,但我们已经取得胜利。總台长问大家要不要去前線看看,我也想去,可是没枪自衞,总台长就给我一支卡宾枪。我们一行人坐在敞篷的军用大卡车上,大家都站着,只有我蹲着,因为不知如何用枪。几个连长们也想看是否能撿到短槍。
一路上,只见到處都是死人和死的牲畜。豬和牛的身體都已腐敗膨脹起來。军队和老百姓都忙着处理尸体。如果是国军,就在旁边挖个浅坑掩埋。如果是匪军,就丢到当地农民平常用来储存牲畜粪便约十尺深的大坑里。
我请他们避开还在打战的地方。所有的槍都已被前綫部隊撿走了。我們后来下车走走,忽然看到前面草堆有动静,班长就带枪把草拨开,一看是四个已经被缴械的受伤共军躲在那里。我走到他们面前,请他们赶快去收容所治疗伤口并吃饭。但他们没反应,我就卡扎一声,将枪上了膛。说,那我干脆补你们一枪算了。他们连忙说,不要!不要!。我就向大家说,他们不去就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