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2月25日 星期二

第五章 加入军队 南京 廈門 金門

我有個表哥在南京副官学校当警卫隊隊長,我就到南京去找他幫忙,看那裡有軍醫缺。刚开始因没有事作,就先住在隊上士兵的床。没多久,出了一个中尉護士缺,我就先占上。

几个月後,聽說共產黨快要來了,我就坐火車赶回安徽,從合肥走了一天的路,把脚都磨破了,才回到家。妈妈一看到我就叫我马上离开。我去大伯父家,他说共产党当晚就会到,也要我马上离开。

就这样,我连夜走回合肥。整个合肥市乱成一团。街上挤满了要逃难的军人和老百姓。这时听说军队喊出“保衞安徽青年”的口号,到处拉人当兵,即使是军官也會讓他们拉去,脱掉军服,再换上士兵的服装,帮忙扛槍。为了自保,幾位和我一样由南京赶回安徽探望親人,又要回南京的军官,就约定大家一起走,彼此互相保護。

我们发现到南京的火车停开了,就去找其它要去南京的交通工具。後来找到一個老百姓要開車逃到南京,他答应带我们走。那时车上人很多,我只好坐在大汽油桶上,一路摇晃,没东西可以拉住,非常危险。

往南京的路上,道路的两旁几乎全部都是步行的国军,和一些逃难的老百姓。车子开了几个小时後,突然路边走的一个士兵,拿着枪挡在路中间,不让我们过去。我们就说我们也是军人,这车子是征调的公务用车,为何不能过。就这样坚持了一阵子,见我们不退让,一个班长就出来把这个兵拉下去,我们才继续前行。后来,车上一位警備總部的军官,将随身带的已经盖上官印的路条贴在车窗上,一路上就再也没有这种事情发生了。而且,路上也看不到军队了。

可是,就在離南京约30华里的地方,因为车子超载过重,保险杆负荷不了断掉,车子一下子由路上翻落到旁边的农田。我也摔下去,还好没被汽油桶压到,否则就死了。全车的人也都安全无恙。大家只好徒步走到下关,准备坐渡轮过长江到南京。可是,当我们走到下关时已经深夜了,没有船了。大家只好买些大饼充饥,坐等到天亮才渡江。

回到南京後,我还去探望了姑母。那时姑父在南京高等法院当法官。姑姑拿许多金子要给我,但我怕危险没带。

后来整个学校经由火车撤退到上海的江湾,停一个月等船开台湾。在那一個月𥚃,我幾乎逛遍了整個上海市。我們是在吳淞江口登船的,那时想上船的人很多,船上有檢查哨,不是我們學校的就往外推往外推𣎴准上。我看到一位上校教官帶著太太,手上提個很大的箱子,結果箱子掉到江裡去了,聽說裡面都是金條。江面上漂了好多行李箱,人能上來就不錯了。

船開出去沒多久,就奉命改駛廈門。當時的命令包括四個學校:副官,財經,通訉和衛勤。就這樣,学校撤退到厦门旁边漳州縣的东美镇,租住在一栋由华侨回來蓋的一棟有99间房间的大楼房里。当时房东的孙女儿很喜欢我,但不敢讲。還请一位女议员来告诉我,説要把她介绍给我当女朋友。

记得當時我每次运动完後,就会去房东家玩,她總会端盆加香水的水给我洗脸。有次聚餐时我喝多了,她还帮我清洗吐出的秽物。可惜约半年後,副官学校奉命解散,大家各奔东西,就没再联络了。

我表哥去当司令部的警衛隊大队长,主管整个厦门市的治安。我暫時住在厦门要塞司令部,我的室友是個牧师,每天都向我传福音,但我以军队不能有信仰而拒绝。

後来我打听到有個副官学校初級班的学生,在厦門要塞司令部当人事管理员。我就问他有無军医缺。他说厦门要塞司令部第一總台部已经满了,只剩金门的第二總台部还有個中尉医官職,佔上尉缺。他答应以後厦门有缺就会把我调回去。本来我很不想去,因为金门地方偏僻,但最後还是去了。

幸好听了这位同事的话,因為没想到半年後,整个廈門要塞司令部撤退到金門,一倜月後,厦门就失守了(民國38年)据后来由厦门撤退的同事说,當時撤退情况非常混乱,整個港口都是军人,大家都抢者要上船。虽然副官学校有专属的撤退船,但是场面失控,所有的人都想往上挤,上船後连站的地方都没有。人还在上,船就开了,人像下餃子一样的往下掉。后来船虽勉强开出,但是倾斜了六十度左右,差点沉船。而且,没上到船的炮兵还用炮轟船,幸好没被撃沈。我的表哥到最後一刻还在维持治安,没有跟大家出来。

司令部在金門城,借住一棟二樓民宅。我們醫務所就在旁邊約十公尺的另一棟二樓民宅,裏面的醫療用品非常缺乏,也沒什麼設備。只有我一個醫官,還有有個司藥官和幾個班長。

共軍攻打金門的前兩天,我方情報得知共產黨可能會攻打金門,命令剛由汕頭移防台湾途中的兩個胡璉將軍所帶領的軍團,立刻開往金門。我10月23日清晨由樓上看到他們在水頭碼頭外面下岸。那時根本沒有深水港,大輪船無法靠岸,只能用小駁船接送士兵上岸。有的兵乾脆自己扛槍游泳上岸,水很深,幾乎達一個人高。士兵下船的速度很慢,到了24日晚上都開打了,還沒全部上岸。

10月24日清晨一兩點鐘的時候,我正在睡覺,忽然聽到炮聲隆隆,整棟房子震動的像台灣大地震一様,我從住的二樓房間往外看,只見古寧頭方向的天空一片通红。我們都相當緊張害怕,連忙到隔壁的總台部去一探究竟。

只見司令和两位總台長正在一個很大的模型桌上,計算大砲射程丶距離和種類。我們醫務所七丶八個人,都不是這方面的專業,只知道是對岸打來的遠程炮彈。

整夜長官們也一直不斷的和臺灣通電話,請趕快泒飛機來轟炸。後來司令和兩位總台長離開,留我們這些小官兵在總台部。駕駛兵回來告訴我們,他們去軍艦上指揮。我們這些留下的,不知如何是好。幾個兵就賭牌九,我生平沒賭過,因為太緊張,就下了幾個注,結果都輸了。我實在沒心情,就回房間,想把醫生執照等有關証件都燒掉,免得被共匪抓到暴露身份。結果被班長阻止,他要我把証件塞進被子的綿絮中間,這樣就不會被查出。還好聽了勸,沒毀掉証件,否則以後就難找事了。

事後我聽幾位連長説,當時情勢危急,住在離我們二、三華里遠湖下村的青年軍201師,半夜與匪軍拼刺刀肉博戰,幾個我認識的營長連長都犠牲了。201師(18和19軍,孫立人將軍訓練)是精銳部隊,也是金門惟一能打仗的部隊,要不是他們,金門就完了。

第二天早上,九點多左右,台湾的飛機就來轟炸了,過一會兒,司令和總台長回來了。大量的傷兵也從戰場上下來了。他們傷勢嚴重,都是自已走來的。因醫務所設備不足,我將傷口簡單包紮後,就請他們到22水头軍1醫院。

記得其中一位上士炮長,渾身是傷,大腿被炸得血肉模糊,是扒在一隻老百姓的牛身上來的。他為了防止炮落入敵人手中,還將很重炮烇御下,挷在身上。因为没有外科手术针,情急之下,我只好用向老白姓借來縫衣針權充手術針,將傷口縫好,撒上消炎粉,讓他自行扒在牛背上,到約2丶3公里外的水頭軍醫院。

二十七日戰爭結束,雖然仍有零星战斗,但我们已经取得胜利。總台长问大家要不要去前線看看,我也想去,可是没枪自衞,总台长就给我一支卡宾枪。我们一行人坐在敞篷的军用大卡车上,大家都站着,只有我蹲着,因为不知如何用枪。几个连长们也想看是否能撿到短槍。

一路上,只见到處都是死人和死的牲畜。豬和牛的身體都已腐敗膨脹起來。军队和老百姓都忙着处理尸体。如果是国军,就在旁边挖个浅坑掩埋。如果是匪军,就丢到当地农民平常用来储存牲畜粪便约十尺深的大坑里。

我请他们避开还在打战的地方。所有的槍都已被前綫部隊撿走了。我們后来下车走走,忽然看到前面草堆有动静,班长就带枪把草拨开,一看是四个已经被缴械的受伤共军躲在那里。我走到他们面前,请他们赶快去收容所治疗伤口并吃饭。但他们没反应,我就卡扎一声,将枪上了膛。说,那我干脆补你们一枪算了。他们连忙说,不要!不要!。我就向大家说,他们不去就算了。

2014年2月11日 星期二

第四章 習醫的开始

l高中休学回家静养了一阵子以后,身体终于慢慢恢复。妈妈怕我在家闲着没事,就让我去五舅开的诊所帮忙,也顺便学医。

五舅是少校军医退伍。他診所裡面的醫藥書籍不多,一下子就被我看完了。我跟着五舅出診,他会的醫療技術我都很快學会了,几个月後我就单独替他出诊了。

鄉下种鸦片也普遍抽鸦片。常常夫妻因为吵架而服鸦片自杀,一個晚上总会发生三四次。我几乎整个晚上都在出诊,帮人洗胃。

本来出诊时,病患家属必须雇轿子请医生去。到了病患家,还得请村里的保长和有身份的长老陪医生抽鸦片和吃饭,连医药费,所费不赀。

五舅为了能及时救治病人,避免劳师动众,就花钱买了一匹军马,连同马夫,让我骑去出診。我在马的脖子上挂了串铜鈴,馬一跑起來,就叮噹作响,大家老遠就能听到,知道医生来了。

马夫是个廣西人,说话口音太重听不懂,马则欺生。

记得我有次要从洪家屯到四尾洪,当从大路要转到小巷时,马突然用力一甩,我就一下子掉下去了,躺在地上好久都不能动,马儿也没跑,我趴在马身上慢慢回到诊所,打了消炎针休息。待恢复後,我要马夫帮忙把马绑在树上,用马鞭打了几十下,以后它就乖了。

另有次夏天很闷热,在跑了几个小时後,马突然一下子倒在地上。我赶忙去请兽医来看,原来马得了急性肠胃炎。兽医告诉我动物用药剂量约是人的十倍。结果用了半磅泻盐灌下去,再次消炎药就好了。

我后来还到另一家比较大的诊所上班,同时兼任黄麓师范学院校医。

就这样在家乡行医约一年半後,母親得知巢县公立医院在招收四年制實習生,要我去报考,我就考上了。

我们那一期一共六个人。我们既是医师助理,也是工友。每天一大早就要将医院里面玻璃作的个种药罐擦拭的一尘不染,还要扫地。医生做手术时要在旁边学习。因為醫院是美援醫院,物資豐富,有最新的氯霉素和盘尼西林。鱼肝油一桶桶,每桶五十加倫。还有许多罐头食品,我们每天都开来吃。

医院里面大多数是美国医生,常常动很多大手术。我们在旁边学习。我学习成绩最好,毕业后被院长留用。医院院长兼卫生院院长,他先派我到县卫生院当代理医師。衛生院的資源很少,但病人很多。大多數感染性病和梅毒,其它小病也不少。

半年后调回医院当助理医师,和美援医师们一起工作,一年後领到了安徽省发的医生执照。

那時候,不到兩個月家𥚃就會來封信,要我𣿬錢回去缴抽壮丁的份钱。因与共匪的战事吃紧,政府规定,凡年满18岁就要当兵。如果不去,就要花钱请人代替。壮丁越来越少,价钱越来越高,到最后我把赚的钱全都拿去还不够,就决定辞职从军,当军医去了。




2013年12月15日 星期日

第三章 烽火下的青少年

我在家鄉六家畈讀到小学五年级以后,就轉學到姑媽家的三和镇的小学上六年级,因為我們那兒沒中學。小學畢業就進了三和中學初中部。學校約一兩千人。實施軍事教育,一律住校。

每個人花6塊錢買一夽軍裝,布料和式樣都和軍隊一様。布料很差,用指頭一戳就通過去了。我們一個禮拜大約上二次軍訓課,由一位部隊派來的連長擔任教官,一人發一個破舊的槍,教我們射擊。我們上課的時間不多,我們整天都在躲空襲。尤其高一的時候,日本飛機天天來掃射。

當時伙食很差。吃飯都蹲在地上,中間有一個用4塊磚堆的枱子當桌子。毎餐只有一個菜,都是當天去菜市場買回來的青菜。一千多人的菜最多是用2斤肥肉炒,根本沒油味,有時能吃到個油渣子就很高興了。記得有次還在菜裡面看到蚯蚓。

学校有好几个餐厅,约四五十个厨师在煮。早餐吃的是稀飯,廚師們四丶五點就煮好了,放在一個又大又深的鍋裡。六點鐘吃飯號一響,我們就要趕快衝去排隊吃飯。因為早到可以舀上面一層比較涼的稀飯,很快下肚後就可以再去盛一碗。如果去晚了,稀飯太燙,連一碗都來不及吃完,就要吹結束號了。很多人因此胃搞坯了,我也是。

商人在學校外面搭了一些小房子,專門賣零食給學生,最多的就是帶殼的炒豌豆。我都是趁下課十分鐘的時間趕快出去買,裝在口袋裡面,再躲到廁所裡吃。厠所很大,沒人會發現。雖然豌豆味道不怎樣,但是在沒得吃的情況下,這已經很不錯了。

學校每個禮拜放假一天,我就回到姑姑家。姑姑當天一早就會拿錢給管家,讓他買些肥肉放在瓦罐裡,然後將瓦罐放在煮中飯後的蹈草爐灰裡煨到熟,再拿到姑姑房間給我吃。這時後肥肉早已燉到幾乎都化成油,一個禮拜已沒沾到一點油水的我,一下子就喝到肚子裡去了,當時一點也不感到油膩。然後再等會和姑父他們全家一起吃中飯。

姑父家开米廠,作賣米的生意,有三條船將米運往各地。他們雖然有錢,但是吃飯很簡樸。姑姑的公公規定毎人飯後要喝一碗鍋巴煮成的湯。姑父當時還在是武漢大學唸書。法律系畢業後,在南京首都高等法院當法官。

姑姑把运到南京的米卖掉後,就排队把钱都换成黄金,便于储存很保值。后来时局变坏时,我要离开南京前,姑姑要把许多小金塊缝在绵襖裡面,可是我怕路上被殺害,全部沒帶。

我高一的时候,蒋总统号召全国报考青年军,但必须要高二以上才可以。青年軍是美式配備,吃的穿的都不错。我也很想报考,可惜因为年纪太小,无法报考。

我最喜歡的運動是藍球,每天下課就打籃球。上高二的時候,有天下午打的滿頭大汗,理髮部師傅的躺椅就放在外面,我一躺下來就睡著了。等到醒過來的時候,已經是晚上了。結果重感冒,一直咳嗽,在学校病了几个月,怎么都治不好。最後只好休學回家休養。

2013年12月10日 星期二

第二章 對音樂的愛好

我从小就对乐器有浓厚的兴趣,各种乐器都是无师自通,自己学的。

笛子和簫是从小学开始吹的。吹笛子
和簫最重要的是要中氣十足,並且還要帶口風。我吹笛子和簫,不但聲音宏亮並且清脆婉轉,因此遠近知名。

記得每年春節的時候,許多進香團由各縣市來巢湖畔的宗廟進香。我們六家畈是最後一站。除非事先說好,否則進香團就得派人出來比賽吹笛子,赢的才能过去。

我是當本地的代表。我和挑战方一曲一曲的接着吹,凡接不下去的就落败。然后再和下一队再战。

通常最後我一定勝。因為對方大都不是知識份子,只会一些中国地方的民歌小调,不谙世界名曲會或是通俗歌曲的歌。我除了傳統民間樂曲外,還會吹學校裡學的歌。通常輸的那方就會派代表來求情,讓他們過去。

我當時年紀小,不知道背後还有這個为难进香团的典故。只因放寒假在家,闲着无聊以為很好玩。

到了初中的時候,我开始對口琴發生興趣,但鄉下買不到,還是媽媽請爸爸從南京買了帶回來。口琴我也是自学,所有的和弦都是自己配的。口琴很方便,带在身上随时随地可拿出来吹。

记得前几年移民美国,每次在凤凰城的美国教会过感恩节和圣诞节的国际友人派对时,我都会拿口琴出来吹奏世界名曲。当熟悉的旋律一出来时,所有的语言隔阂就化解了,大家都沉浸在美好的音乐里。

後來我离开安徽从军,到南京副官學校當校醫的時候,因为學校裡有鋼琴,我就学弹。剛開始只会彈主調,後來觀察別人彈的時候,配上和絃很好聽,就自己慢慢摸索,也會彈了。

我知道每首歌都可用不同的主調彈,也自動會升降半音,改變和絃。這樣聽起來才會悅耳。並沒人教我這些樂理,我完全是自己摸索出來的。

刚到台湾时,加入了刚成立的斗8 15医院。那时整个医院驻扎在镇西国小。我则发现国小礼堂里面有一架钢琴,就和音乐老师说好,一放学就将礼堂钥匙交给我,让我进去弹琴。当时大家都很苦闷,尤其是年轻人。许多同事都上镇上的酒家喝酒或是赌博。我从来不加入他们,一有空,不是弹琴就是打篮球。

後来結婚後,丈人知道我很喜欢乐器,就將家中的揚琴送給我,我也是每根弦試試弹弹,找出不同主調,勤于练习,最後就彈的就很上手了。

现在回想,当时因为时代背景和环境,使我没有接受正规的音乐训练。如果当初就被发掘造就的话,也许今天我是一名音乐家了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