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12月15日 星期日

第三章 烽火下的青少年

我在家鄉六家畈讀到小学五年级以后,就轉學到姑媽家的三和镇的小学上六年级,因為我們那兒沒中學。小學畢業就進了三和中學初中部。學校約一兩千人。實施軍事教育,一律住校。

每個人花6塊錢買一夽軍裝,布料和式樣都和軍隊一様。布料很差,用指頭一戳就通過去了。我們一個禮拜大約上二次軍訓課,由一位部隊派來的連長擔任教官,一人發一個破舊的槍,教我們射擊。我們上課的時間不多,我們整天都在躲空襲。尤其高一的時候,日本飛機天天來掃射。

當時伙食很差。吃飯都蹲在地上,中間有一個用4塊磚堆的枱子當桌子。毎餐只有一個菜,都是當天去菜市場買回來的青菜。一千多人的菜最多是用2斤肥肉炒,根本沒油味,有時能吃到個油渣子就很高興了。記得有次還在菜裡面看到蚯蚓。

学校有好几个餐厅,约四五十个厨师在煮。早餐吃的是稀飯,廚師們四丶五點就煮好了,放在一個又大又深的鍋裡。六點鐘吃飯號一響,我們就要趕快衝去排隊吃飯。因為早到可以舀上面一層比較涼的稀飯,很快下肚後就可以再去盛一碗。如果去晚了,稀飯太燙,連一碗都來不及吃完,就要吹結束號了。很多人因此胃搞坯了,我也是。

商人在學校外面搭了一些小房子,專門賣零食給學生,最多的就是帶殼的炒豌豆。我都是趁下課十分鐘的時間趕快出去買,裝在口袋裡面,再躲到廁所裡吃。厠所很大,沒人會發現。雖然豌豆味道不怎樣,但是在沒得吃的情況下,這已經很不錯了。

學校每個禮拜放假一天,我就回到姑姑家。姑姑當天一早就會拿錢給管家,讓他買些肥肉放在瓦罐裡,然後將瓦罐放在煮中飯後的蹈草爐灰裡煨到熟,再拿到姑姑房間給我吃。這時後肥肉早已燉到幾乎都化成油,一個禮拜已沒沾到一點油水的我,一下子就喝到肚子裡去了,當時一點也不感到油膩。然後再等會和姑父他們全家一起吃中飯。

姑父家开米廠,作賣米的生意,有三條船將米運往各地。他們雖然有錢,但是吃飯很簡樸。姑姑的公公規定毎人飯後要喝一碗鍋巴煮成的湯。姑父當時還在是武漢大學唸書。法律系畢業後,在南京首都高等法院當法官。

姑姑把运到南京的米卖掉後,就排队把钱都换成黄金,便于储存很保值。后来时局变坏时,我要离开南京前,姑姑要把许多小金塊缝在绵襖裡面,可是我怕路上被殺害,全部沒帶。

我高一的时候,蒋总统号召全国报考青年军,但必须要高二以上才可以。青年軍是美式配備,吃的穿的都不错。我也很想报考,可惜因为年纪太小,无法报考。

我最喜歡的運動是藍球,每天下課就打籃球。上高二的時候,有天下午打的滿頭大汗,理髮部師傅的躺椅就放在外面,我一躺下來就睡著了。等到醒過來的時候,已經是晚上了。結果重感冒,一直咳嗽,在学校病了几个月,怎么都治不好。最後只好休學回家休養。

2013年12月10日 星期二

第二章 對音樂的愛好

我从小就对乐器有浓厚的兴趣,各种乐器都是无师自通,自己学的。

笛子和簫是从小学开始吹的。吹笛子
和簫最重要的是要中氣十足,並且還要帶口風。我吹笛子和簫,不但聲音宏亮並且清脆婉轉,因此遠近知名。

記得每年春節的時候,許多進香團由各縣市來巢湖畔的宗廟進香。我們六家畈是最後一站。除非事先說好,否則進香團就得派人出來比賽吹笛子,赢的才能过去。

我是當本地的代表。我和挑战方一曲一曲的接着吹,凡接不下去的就落败。然后再和下一队再战。

通常最後我一定勝。因為對方大都不是知識份子,只会一些中国地方的民歌小调,不谙世界名曲會或是通俗歌曲的歌。我除了傳統民間樂曲外,還會吹學校裡學的歌。通常輸的那方就會派代表來求情,讓他們過去。

我當時年紀小,不知道背後还有這個为难进香团的典故。只因放寒假在家,闲着无聊以為很好玩。

到了初中的時候,我开始對口琴發生興趣,但鄉下買不到,還是媽媽請爸爸從南京買了帶回來。口琴我也是自学,所有的和弦都是自己配的。口琴很方便,带在身上随时随地可拿出来吹。

记得前几年移民美国,每次在凤凰城的美国教会过感恩节和圣诞节的国际友人派对时,我都会拿口琴出来吹奏世界名曲。当熟悉的旋律一出来时,所有的语言隔阂就化解了,大家都沉浸在美好的音乐里。

後來我离开安徽从军,到南京副官學校當校醫的時候,因为學校裡有鋼琴,我就学弹。剛開始只会彈主調,後來觀察別人彈的時候,配上和絃很好聽,就自己慢慢摸索,也會彈了。

我知道每首歌都可用不同的主調彈,也自動會升降半音,改變和絃。這樣聽起來才會悅耳。並沒人教我這些樂理,我完全是自己摸索出來的。

刚到台湾时,加入了刚成立的斗8 15医院。那时整个医院驻扎在镇西国小。我则发现国小礼堂里面有一架钢琴,就和音乐老师说好,一放学就将礼堂钥匙交给我,让我进去弹琴。当时大家都很苦闷,尤其是年轻人。许多同事都上镇上的酒家喝酒或是赌博。我从来不加入他们,一有空,不是弹琴就是打篮球。

後来結婚後,丈人知道我很喜欢乐器,就將家中的揚琴送給我,我也是每根弦試試弹弹,找出不同主調,勤于练习,最後就彈的就很上手了。

现在回想,当时因为时代背景和环境,使我没有接受正规的音乐训练。如果当初就被发掘造就的话,也许今天我是一名音乐家了呢?

2013年12月5日 星期四

第一章 童年往事

 我在江蘇東台縣一個海塩集散地的城鎮出生,鎮的名字我現在記不清楚了。只記得塩堆得好高,上面蓋著竹席,用竹篾一根根壓著。我和玩伴們常沿著竹篾上爬上塩堆玩。

祖父是鹽商,帶著爸爸和叔叔們一起賣鹽,全家住東臺。

我稱祖父為"底狄",音近弟弟。稱父親為大爺,媽媽為媽姨,叔叔為二爺,這些都是安徽家鄉話。

祖父幾乎天天打麻將。我記得每天都有人來找祖父說,「幫幫忙吧!今天到我家打麻將吧!」。這些都是當地的窮人,在家設麻將桌,靠抽頭養家糊口。

打完麻將後,就會叫一桌點心。這時祖父就會叫我的小名,「大泉仔,來吃東西了!」我一聽就趕快去。桌上除了各式點心外,還擺滿了一碟碟的嫩薑絲,是我最喜歡的。所以一直到如今,我都很喜歡吃。

六歲的時候,爸爸先帶著我和媽媽妹妹回安徽合肥東鄉六家畈西前份的老家。

過了不久,祖父結束了買賣鹽的生意,全家回到安徽。祖父回鄉後買了許多農地租給人耕種,交由媽媽打理。但是光靠收租無法維持全家開消。所以在姑父的引介下,爸爸就到南京高等法院當書記官了。

每逢夏天收穫季節要收租的時候,媽媽都會帶我一起去。媽媽非常能幹,她只要到田裡看一下,就知道今年收成如何。記得這些農民常常討價還價,希望少繳一點。媽媽也都隨意,所以他們非常感激母親。

我父親是長子,名叫愛禮。他底下有三個弟弟。小弟年齡和我相彷,很小就去世了。後來三叔得了肺結核,年紀輕輕就一病不起。還有一個妹妹,叫嫻禮,是我惟一的姑姑,她最疼我了。

我是長孫,叫泉智。大妹叫芬智,二妹叫芳智。小弟叫源智。我們每人差三歲,所以我和小弟差九歲。我和大妹是在江蘇生的,二妹小弟回到安徽後生的。四個人的名字合起來就是「泉源芬芳」,取得真好。

我因為是長孫,所以從小就最得寵。夏天的時候,祖父會買從廣東運來的甘蔗搾汁喝。家裡還有個搾汁機,上面有個小板凳。往上一坐,甘蔗汁就流出來了。甘蔗在我們那兒很貴,平常人吃不起的。我們家也只有祖父母可以吃。可是,只要甘蔗汁一搾好,我就嚷著要吃,祖母往往一杯才喝幾口,就都給我吃了。

安徽夏天晚上特別悶熱。大人們把床搬到外面去睡覺。大人睡外面一圈,裡面睡小孩,主要是防止附近山裡的狼來偷襲小孩。全家都睡竹床,只有我睡鐵床,這樣才能掛蚊帳。到了半夜,氣溫降低以後,才搬回屋裡睡。我也常吃西瓜解暑。西瓜一买就是堆了整个屋子,每天放几个到井里冰镇後才吃,特别清凉。

家裡住了一個表叔,負責幫全家人作皮鞋。祖父每年都會買整張牛皮回來給表叔作皮鞋。因為我是長孫,表叔往往利用給大人作鞋剩下的邊皮,給我作鞋,而且一作就是好幾雙。他這一番好意,卻害苦了我。因為小孩子的腳長的很快,一下子就不能穿了。媽媽捨不得這些新鞋子,硬把我的腳塞進鞋子裡,以至於後來腳像被裹小腳一樣,沾黏到一起,不良於行。一直到上中學,我才用刀子把腳底和腳趾硬撥開來,我的腳才開始正常發育。

另外還有兩個丫環,叫大玉小玉,從小因家境貧窮而被我們收養的。大玉和我年齡相彷,當時跟我們先搬回安徽。媽媽把她們當女兒看,長大後還把她們嫁了。她們還時常回來,就是回娘家。聽親戚說,大陸淪陷後,爸媽被鬥爭,關在倉庫裡不准吃飯。大玉冒著危險送飯,但是也沒法繼續送,最後都餓死了。

爸爸个性温和,从不与人争,唯一的嗜好就是看平剧。妈妈主持一个大家子,整天操劳,没有享过一天清福。他们都是与人为善与世无争的人,却遭遇到这样的对待,实在是令人伤心,唏嘘不已。